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古府情仇[长篇故事](5)

来源: 小西文摘 作者: 未知 时间: 2016-03-12 阅读: 次

  歪石头回到县城后,马上召开局务会议,他坐在小会议室台上正中的乌木沙发上,傲慢地说:“我们剿共,现在共匪就在我们衡山,剿不剿?”
  没有人回答。
  他又说:“老百姓说我们团丁是土匪、家丁、帮会组成的‘三杂丁’,我们从现在起,要一扫旧颜垢貌,为剿共,全县所有团丁集训三天,第四天直捣匪巢。”
  大家都望着他,他继续说:“要让事实证明我们不是乌合之众,不是蚁虫之兵,第四天我们要像国王检阅军队一样,浩浩荡荡,威风凛凛地剿匪,首先把气势造起来,吓也要把共匪吓死,看我们还是不是三杂丁。”
  最后他说:“第四天,我们就直扑匪首王正文老英岩的家,王正文敢拒捕,我们就直接击毙他。”
  团丁副队长凌廓次问:“这样大张旗鼓地去抓人,王正文不会早就跑了吧?”
  歪石头说:“你看到豹子抓小鹿吗?豹子把小鹿抓着了,它不是马上吃掉小鹿,而是让小鹿欲离不可,欲死不能,玩就玩吧,玩够了再吃吧,跑不掉的。”
  也有人心里在说:“这石头局长真是豪门出身,改不了阔少的习性。”
  县团防局去老英岩并没有抓到王正文和他的同伙,但却达到了歪石头想耀武扬威、显摆一番的目的。
  返回途中,凌廓次问丁心呈:“局长原来抓王正文心急火燎,现在怎么变成要紧不慢了?”
  丁心呈笑着说:“王正文以前没有参加共党组织,局长抓他,那是个人私怨。现在抓王正文,属于名正言顺的剿匪,因此有足够的时间办此事,他逃不了局长的手掌心。同时,剿共任务艰巨,需要县政府多安排经费给团防局。”
  凌廓次听后,“哦”了一声。
  歪石头知道不一定能抓到王正文,结果真没抓到。他召集丁心呈、凌廓次、李全金在自己办公室里开会,说:“我们的策略是从长计议。”他决定实行多种方案抓捕王正文,既有明捕,也有暗杀。明捕由丁心呈负责,暗杀则由他本人直接负责。暗杀队队员有男有女,各自身份保密,任何人不能过问。
  歪石头得到的信息没错,离开旷章山后的王正文不仅加入了共产党,还成了南岳支部的负责人。他得知歪石头的团防局在四处暗杀共产党员和农会负责人后,就决定给聚君堂一点儿颜色看看。
  这天,一支队伍浩浩荡荡地来到聚君堂正门口。大家嚷着口号,要聚君堂开仓放粮,还要他们交出杀人凶手歪石头。
  丁心呈出面阻拦,说歪石头不在家,说聚君堂没有谷子。农会会员们早就知道聚君堂有武装团丁,原来就计划用五十、一百人分割包围一个团丁。会员们听了丁心呈的话后,很是愤怒,几个人围住丁心呈,夺了他的枪,其他会员也将其他团丁的枪夺了。
  聚君堂大门的第一层已经闯过,会员们蜂拥到第二层门。聚君堂的管家出面阻拦,却被人挤到一边,大家根本没把他放在眼里。到第三层门时,却出来一些妇女,是歪石头的大娘二娘们。
  这大娘,身材高挑,皮面白净,就是脚曾经捆过裹脚布,是真正的三寸金莲,整个人看上去像根豆角儿一样。
  会员们见是女的,便停下来,看她说什么做什么。
  大娘说,她家老公早死了,她小孩歪石头年幼无知,她如今是孤儿寡母,为什么要闹到她家里来呢?
  会员们一听,都笑了。
  白果农会的负责人刘大毛挺身而出,说:“好一个年幼无知的团防局长,却杀了我们好几个会员。”
  歪石头其实正在聚君堂,当大娘跟农会会员们争执不休时,他爬上了聚君堂的三楼。他本想用手榴弹炸农会会员,又怕扔不远,反而炸了自己的房子。于是,他插下手枪,带上一支长枪,准备到三楼射击。
  他到三楼往房屋周围一看,不禁毛骨悚然,除了聚君堂的房屋和一些高大的树木外,外边什么也看不到,唯一看到的就是梭镖林立、人头攒动,听到的是山呼海啸般的吼声。
  歪石头哪敢露面,赶紧躲进了聚君堂的地下室。
  会员们冲进聚君堂,上千人到处搜,就是找不到歪石头。会员们商量,歪石头跑了,还有他娘,便抓着大娘,给她戴上高帽子,并在她的绸缎衣服上写下“铁钩子十三分之一老婆”几个字,用绳子吊着手,牵出去游街。
  大娘还没走出多远,就上气不接下气,豆角儿的身子稀泄的,五十岁的人,竟只有七十岁的体力似的。
  在南湾的小街上,有一座刘氏祠堂,祠堂门口竖着一块牌子:南湾农会。
  这天,许多男女都来到祠堂看唱戏。
  寒冬,剥夺了人们的温暖,这三月的阳光,为人们驱走了寒冬。寒风,掠走了万物的活力,这三月的春风,为自然带来了生机。
  “砰砰砰”,刘家祠堂忽然枪声大作。
  大家往后一看,全是穿灰色军装的人持着枪对着他们,并越来越多,还有白果团防局的黑衣团丁,他们将刘家祠堂所有的农民包围了。
  这些人自然是趁夜色跑出去的歪石头搬来的救兵,穿灰色军装的是在衡山县驻防的亲兵营。
  在刘家祠堂里的农会会员听到枪声,感到很突然,当他们发现是军队在包围他们时,马上组成冲击墙,一个劲地往门外挤压。人多就是力量,因人本身百多斤一个,有一千人往外压,又有几个人顶得住?祠堂里面的人不顾一切地往外冲,一下就把灰军装的兵们冲得稀散。有的兵和团丁被挤在地上,被人踩踏,于是鬼哭狼嚎起来。踩死的就踩死了,踩伤的,还要挨排长连长的耳光,团丁们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要抓的人在人流中消失。
  农会的许多负责人和骨干都冲走了,剩下几个敲锣打鼓的、唱戏的走在最后,当兵的就把他们抓住,往牢房里送。
  亲兵营第一天就抓了五十多人,南岳农工会总部刘家祠堂被烧,共烧毁房屋二十七栋。白果垅里、道士岭上、大地岭等处,火烧通晚,将这一片天烧得通红。朱军、李山川、宋大光等农会负责人被投进了监狱,后来都被秘密处决了。
  六、白果夺枪
  农会的环境开始恶劣起来。
  王正文回到白果老英岩后,他把枪取出来,结果枪已经生锈,枪栓拉不动了,他于是想到白果街上去买一点儿煤油擦枪。
  白果街是一条狭长的小街,上上下下有一里长,街两边房子临街的都是小店铺,街道房子过几栋就有小巷子通到野外,沿河边街道的小巷子是通向河里的。亲兵营有一个连驻扎在白果街上的汪氏祠堂里。
  王正文接近白果街时,很远就见到亲兵营和团丁们在游弋。他想干脆搞一支手枪用,于是又返回家,穿了一身烂到不能再烂的衣服,戴着一个破斗笠,脸上涂着黑灰色的泥浆,手掌手指都弄得脏兮兮的。
  到白果街上,他时而坐在地上,时而睡在地上,时而歪歪倒倒地走一段。进入白果街中心处,他选择了一个巷子,头靠在墙上半坐半躺着,观察着动静。他发现有一个人挎着的手枪比这里其他人的小一些,就盯上了这个人,打算夺他的枪。
  王正文想,这个挎小手枪的人可能就是亲兵营营长鱼大马。
  这鱼大马是保定军官学校毕业的,枪法也好。他的驻地周围不仅有一个连的军队,还有两个士兵专门为他站岗,守在汪氏祠堂的大门口。王正文连进去都不可能,怎么能夺到鱼大马的枪呢?只要稍露破绽,他就会没命。
  王正文晚上也睡在白果街上,反正他家里的床铺也比这街基好不了多少。他专门盯着鱼大马,只要他路过,他就远距离跟踪。人们都讨厌这个叫花子,一身脏得无法接近,许多人从他身边经过,都远远地避开他,生怕挨着他会弄脏自己的衣服。
  鱼大马三十来岁,长得扎扎实实,浓眉大眼,切筒鼻,不大不小的嘴唇,一些富家女子早把他看得入骨入肉。这白果的人,住在这里,从出生以来还没见过军队,有这么一个号令几百人,连团防局的人都对他恭敬不已的统军人物,难怪白果街上的一些女人会对他心驰神往。
  红花楼的俏姐姐见到鱼大马从自己门前走过,急忙跨上一步,拦住他说:“大军官,横过身,直过身,就不知道进屋歇歇,春宵一刻值千金,白果一别隔万年。”
  鱼大马认为这俏姐姐说的话也对,“春宵一刻值千金”,是老话,也是真话,倒是“白果一别隔万年”更真啊,以后还会来白果吗?不来,不就是一万年也见不到白果了!
  他望着眼前的女人,一双丹凤眼,两弯柳叶眉,朱唇玉齿,粉面含春,言语含笑,天然风骚,不禁露出了微笑。
  俏姐姐见鱼大马心动了,马上用手拖着鱼大马的衣袖,往自己家里拉。
  鱼大马想,大白天的谁跟你干那事,于是压低声音,在她耳边说:“今天晚上来。”
  王正文离鱼大马虽然有些远,但他是狮子耳,竟能猜到鱼大马耳语的大意。
  鱼大马走了半条街,来到一个小店子前,这小店子是卖糖果饼干等东西的。他朝店内一望,店老板是个女的,见到鱼大马路过,她马上拿起一颗糖粒子迎上去,叫道:“大军官,来来来,喂你。”
  鱼大马真的走到店门口,这店主人就将糖果塞到他嘴里。鱼大马感觉到糖果好甜。
  店主人忙说:“下人愿意侍候你。”
  鱼大马说:“军务繁忙,今天晚上来。”
  店主人忙说:“好,我等你,我是单身女,你来我家常住,我侍候你舒服得像糖一样甜。”
  鱼大马点头。他走出店门,抬头望了望店铺名:清甜的。他想这店名真有趣。
  原来,这店主人的男人在他俩结婚后不久就得病死了,店主人叫京支,还没有生育,她想找别的男人结婚,若没有地位,周围的人会骂她有损封建礼教,不守妇道,说三道四,如果给这位鱼大马营长做个三妾四妾的,她心里好惬意,别人也没有屁放。
  鱼大马边走边回忆“清甜的”的店主人京支的样子,削肩细腰,高挑身材,柳眉凤眼,顾盼神飞,二十多岁,正是春情发胀的年龄。
  夜幕徐徐落下,天上没有月亮,只有几颗稀疏的星星眨巴着眼睛,没精打采的。
  白果街上的店铺或住家都关门了,只有红花楼的小侧门还开着。侧门里面,有一个女人的头像乌龟头一样,时不时地伸出来窥望一下。再过半条街,在“清甜的”小店里,也有一个女人的头像鸟窝里的鸟,偶尔探望一下。因为二人都在房内看,她们互相都看不到对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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