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日出江花红胜火,春来江水绿如蓝(2)

我们都熟悉白居易在六十七岁的暮年时光写出的《忆一江一 南》。在他的记忆中,“一江一 南好,风景旧曾谙。日出一江一 花红胜火,春来一江一 水绿如蓝。能不忆一江一 南。”一江一 南有多好呢?一片片花一团一 锦簇的颜色--一江一 南的花、一江一 南的水如此明艳,红得比火还亮,绿得比蓝还要浓。这样灿烂的春一光 让我们不禁想起另一位善用色彩的诗人杜甫,他笔下也点染出一个鲜亮的春天:“一江一 碧鸟逾白,山青花欲燃。”一江一 有多么绿呢?小小的鸟儿盘旋在大片碧水之上,非但没被色彩“淹没”,反而衬出鸟羽的洁白。山又有多么青呢?斑斑点点怒放的鲜花,像燃一烧的火焰一样跳跃。我们更熟悉杜甫的“两个黄鹂鸣翠柳,一行白鹭上青天”,黄鹂、翠柳、白鹭、青天……所有颜色如水彩画般晕染开来,清丽光润,照亮蓦一接触的眼神。这样的诗,就是随物赋形,到处都是蓬勃,到处都是新鲜。

大概每个人都看过杜甫、白居易眼中的春一色 ,但是我们既没有那样一种细腻明媚的笔触去点染,也没有远离之后魂牵梦系的那种热烈蓬勃。我们生命中曾经相逢过的春天,就让我们从这些人的诗句里,去一点一点唤醒吧。

李山甫在《寒食》里面说,“有时三点两点雨,到处十枝五枝花。”这就像“几处早莺争暖树,谁家新燕啄春泥”,写的也是有时,而不是时时;到处,是散落在不同的地方。三点两点雨,十枝五枝花,就在于它的蓬勃中刚刚透出一点春的消息,还没有到烂漫,还没有满目都是春意。

陆游说得更好,“小楼一夜 听春雨,深巷明朝卖杏花。”一夜 枕上无眠,听着淅淅沥沥的春雨,诗人想到明天早晨应该早早地就有卖杏花的人了--一夜 春雨,吹开多少早春一心事,心事飞花,在春雨中绽放……梅尧臣出去一看,“野凫眠岸有闲意,老树着花无丑枝”。就在这样的春天里,哪怕是飞来的野鸭子,都在旁边闲闲地安眠,人心也跟着它悠闲舒展了。“老树着花无丑枝”,这句话让我特别感动:人终有年华老去的那一天,“自美人如名将,不许人间见白头”,我们在今天如此害怕衰老,去打扮,去化妆,去用各式各样的滋补品,想方设法对抗衰老,就是因为觉得人老了不好看。但是树不怕老,因为树有春天,只要有花,即使是枯涩盘曲的老树,也没有一枝是不漂亮的。其实,诗意就是我们心里的花朵,不管年华怎样老去,心中有春意春一色 ,每个年华都可以诗意地绽放,如同年近七旬的白居易,以少年青春的心热烈蓬勃地“忆一江一 南”。这样的生命会老得不好看吗?“老树着花”那一刻,我们的生命依然蓬勃新鲜。

对春天的描述,要说最细腻,还是来看一位女词人。李清照在她少女时候写的《如梦令》中有什么样的春天呢?一首小词、几句问答而已。“昨夜雨疏风骤,浓睡不消残酒。试问卷帘人,却道‘海棠依旧’。知否,知否?应是绿肥红瘦!”寥寥六句小词,说的是一个贵族少女,,担心昨天晚上的“雨疏风骤”凋落了院中的海棠,与丫鬟之间发生的一段有趣的对话。按照周汝昌先生的解释,这里的“疏”不是疏朗之“疏”,而是雨很狂,夹杂着风,密集地打过来。她听着听着,带着酒意,不知不觉就睡着了。天色亮起来,乍醒时酒意尚在,头疼未消,她想起昨夜的风雨,担心起院中的海棠,赶快吩咐丫鬟去看看。粗心的小丫头忙着卷起门帘,随口应付:“还好啦还好啦,海棠花没怎么变。”主人说,你这个傻丫头,太粗心了,你再去看看,应该红的少了很多,绿的却添了不少,这就叫做“绿肥红瘦”。

六句小词,无数曲折,一步一景,就如同我们去游一座园林。那种惜春之心,就在少女的问答之中尽显纸上,这不动人吗?古人和今人隔的只是一段岁月吗?“谁道闲情抛掷久?每到春来,惆怅还依旧。”有的时候我想,我们粗疏了多少心情。年年春来,但是我们还有当年人们的那种心事惆怅吗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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