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045回 小贩儿骤膺武职 花鼓女正位昭阳(2)
真宗有个乳母秦国夫人,秉性甚是严厉,见他们这般行径,料知必有情弊,乘 间入白太宗,太宗即传真宗当面申饬,令他速速屏斥德妃不得存留在邸。真宗不敢 违逆,便把她暗中托付了王宫指使张耆,命他暗中收留着。到得太宗晏驾,真宗即 位,重新召入宫内,封为美人,破镜重圆,爱怜倍至。屡次要晋封贵妃,俱为李沆 谏阻。不久又封为修仪,进位德妃。德妃性情极其灵变,在郭皇后面前,侍候十分 殷勤,就是于同列杨淑妃,也甚为和好,御下又宽严得体,因此宫中尽皆称她贤德, 真宗越发宠幸。
德妃进位修仪的时候,因自己母族寒微,终鲜兄弟,前次进京,与龚美结为兄 妹,现在便奏知真宗,要将表兄龚美认作亲兄,接续刘氏香烟。此时德妃宠冠六宫。 真宗哪有不从之理,即令龚美改姓为刘,赏了个四品官职。
初时郭皇后连举三子,长名禔,次名佑,又次名祗,皆生而早殇。杨淑妃生子 祉、祈,又都夭折。真宗望子心切,又选纳宰相沈伦孙女为才人。沈才人之父,名 继忠,亦曾任光禄卿,就是杨淑妃,家世亦复通显,乃是天武副指挥使杨知信之犹 女,比德妃先入襄邸。德妃封修仪,淑妃亦封修仪,到得郭后驾崩,德妃与淑妃名 位相埒,都有继位中宫的希望。沈才人虽系后进,乃是将相后裔,望重六宫,倒也 是个劲敌。德妃表面虽是谦和,内里甚是忌刻,只巴望产生一个皇子,皇后的位置, 就到手了。
无如熊梦难期,祈祷无灵,便想出一个移花接木、李代桃僵之计,暗令侍儿李 氏充当司寝,每天叠被铺床,侍候真宗。
这李氏生得容貌婉丽,性情柔和,乃是杭州人氏。祖名李延嗣,在吴越王时, 曾任金华主簿。父李仁德,为左班殿值。
钱椒纳士归朝,所有亲属官僚,均徙至汴京,李仁德亦在徙中,携带儿女至汴, 未几仁德染疫身亡。继母携所生子他适,剩下李氏,孤零零的无以为生,遂流入空 门,削发为尼。刘德妃斥出襄邸,寄居张耆家内时,偶至庵中礼佛,见李氏相貌娇 美,举止从容,知是大家闺阃;与之谈论,又复知书识字,应答得体,德妃心内甚 为喜爱!问明了家世,知道是官宦后裔,举目无亲,遁迹空门,因与自己同病相怜, 很觉惋惜!又因出了襄邸,住在张耆家内,虽然有侍候的人,并无可以托得心腹的, 就与李氏说明,要将他带在身旁,蓄起发来,将来不愁没有富贵的时候。李氏本因 无可奈何,才做尼姑的,现在刘德妃情愿带携她,哪有不应之理。又知刘德妃是襄 王宠爱的人,此时因不能自主,所以寄居外面,遮人的耳目,日后总要重召入宫的。
李氏动了富贵之念,便拜谢了德妃,随她回去,慢慢地蓄起发来。到得真宗即 位,重召德妃入宫,李氏也跟随进去,做了侍儿。
德妃因为自己没有生育,要想邀结天宠。思来想去,只有李氏是亲手提拔起来 的,而且性情柔顺,胆量很小,不怕她争娇夺宠,倘得生下一子,自己取来抚养, 只要事情做得秘密,也就与亲生的一般了,因此命李氏为司寝,暗中嘱咐了一番言 语。李氏的生死荣枯,都在德妃掌握,自然如命而行。真宗见李司寝娇媚动人,婉 转柔顺,心内也甚爱他,竟得当夕,一度春风珠胎孕结。真宗知道李司寝怀娠,心 中大喜!每逢宴饮游览,常命侍驾。
一日,随着真宗临幸砌台,因为金莲瘦小,偶然一绊,将头上的玉芜钗,震落 下来。李司寝惊得面目失色,恐受谴责。
哪知真宗暗地借坠钗卜祷道:“钗落无损,当生男子。”及至左右拾起献上, 果然绝无毁损。真宗更加欢喜!十月满足,产生一子,便是仁宗了。真宗替他取个 名字,叫做受益,进李司寝为崇陽县君。德妃便从襁褓中,把受益抱去,作为亲生, 并与杨淑妃言明,同心保护,又嘱咐左右,以后只说皇子是自己亲生,不得泄漏于 外廷,一面暗求真宗,册立为后。
那真宗本来很宠爱德妃,哪有不允之理,次日便与群臣商议。哪知朝臣都不赞 成,第一个就是翰林学士李迪,出班谏阻道:“刘妃出身寒微,不足母仪天下。” 真宗不防他说出这句话,即变色道:“妃父刘通,曾任都指挥使,如何说是出身寒 微。”此言未毕,又有参知政事赵安仁奏道:“陛下欲立继后,莫如沈才人。才人 出自相门,足孚众望。”真宗哪里肯听,遂答道:“后不可以僭先,且刘妃才德兼 全,不愧母仪。朕意已决,卿无多言。”李、赵二人不敢再谏,只得退下。真宗还 要选个有名望的草诏,装些体面。乃令丁谓传谕杨亿,命他草诏册后。杨亿摇头不 应,丁谓道:“你若草了这诏,还愁不富贵么?”杨亿道:“如此富贵非我所愿。” 丁谓返报真宗,只得命别的学士草诏。竟册刘氏为皇后,并晋授杨氏为淑妃,才人 沈氏为修仪,崇陽县君李氏为婉仪,一切典礼、概从华赡。
刘后继位中宫,想起从前贫苦时相士的言语果然灵验。并闻得李沆曾经阻止自 己晋封贵妃,现在又有个李迪,谏阻册立自己为后,生平与姓李的不合这句话,也 是不错,就暗暗地将李沆、李迪记在心上,不肯忘记。又因自己母族无人,虽然有 个龚美,改叫了刘美,在朝做官,算是哥哥,只是人丁过少,挣不来面子,心中暗 暗懊恨!刘后的心事,虽然不曾出口,早有人窥测了内情,传将出去,一时之间, 就有多少姓刘的都来认做刘后的本家亲族。刘后竟是来者不拒,一一地加以恩赏, 汴京城内姓刘的,顿时成了大族。
那刘后又紧记着相士的话说,自己日后还要掌握大权,就仗着心性聪明,留心 时事,本来知书识字,此时又旁览经史,每当真宗退朝,展阅天下章奏,辄至夜半, 刘后也陪着坐在一旁,得以预闻,一经过目,就不遗忘。真宗有时不能记忆,或是 有些疑狐的地方,向刘后询问,竟能原原本本的回答,且能援古证今,滔滔不绝, 替真宗解决事情,真宗愈加敬爱!凡事都和刘后商酌而行,因此竞干预起外政来了。
真宗仍是不改本性,专门相信符瑞仙道,每日里东祀西祷,谈神说怪。忽然闻 得毫州有个太清官,供奉着老子神像,颇有灵感,遂尊老子为太上老君,混元上德 皇帝,御驾亲征朝谒,少不得又是一番铺张扬厉。并且改应天府为南京,与东西两 京鼎立为三。应天府,即太祖旧藩归德军,在宋州,故真宗改为南京。敕南京建鸿 庆宫,奉太祖、太宗神像,真宗亦亲去巡阅。到得还宫,却值玉清昭应宫告成,监 修官乃是丁谓,初建筑的时候,据将作监计算工程,须要十五年方能告竣。丁谓嫌 他太慢,监督工人,昼夜赶做,不准休息,彻夜点起巨烛,照耀得如同白日,果然 七年告成。内中共有房屋二千六百一十楹,制造宏丽,金碧辉煌,由内侍刘承珪帮 同监工,略有不合,便要改造,拆了重造,造了重拆,不知耗费了多少财力,才得 造成。宫中造着一座飞阁,高入云霄,取名宝符,供奉天书。
又仿真宗御容,铸一金像,侍立右侧,真宗亲制誓文,刻了石,列于宝符阁下。
张咏从益州还京,入枢直密,见了这般景象,深为叹息!
上疏劾丁谓道:“贼臣丁谓,诳惑陛下,劳民伤财,乞斩谓头,悬诸国门,以 谢天下,然后斩臣头,悬于丁氏门,以谢谓。”
这数语,传诵京师。无奈真宗信任丁谓,非但不从张咏之言,反命他出知陈州, 没有多少时候,染病而亡,谥为忠定,其余如太子、太师吕蒙正,司空张齐贤等, 亦已凋谢。吕蒙正谥文穆,张齐贤溢文定。
王旦此时也年衰多病,屡次造退,真宗只是不准,因此尚在朝中。他本是有智 量的人,明知真宗所行,多不合于理,但为五鬼所挟制,只得随声附和,不敢立异。 当李沆为相时,每取四方盗贼水旱诸事,上奏朝廷。王旦参政,以为事属琐碎,不 必多渎。李沆笑道:“人生少年,当使知道四方艰难,免起骄侈之心,否则血气方 刚,不留意声色犬马,即旁及土木神仙之事。我年已老,不及见此,参政日后,或 见及此事,那时才忆及我的言语哩。”李沆殁后,果然东封西祀,大营宫观。王旦 常私自叹道:“李文靖不愧圣人,我辈抱愧多多矣!”祥苻九年残腊,真宗又要改 元,次年元旦,遂改元天禧。御驾亲诣玉清昭应宫,上玉皇大帝宝册兖冕。次日上 圣祖宝册,又过数日,谢天地于南郊,御天安殿,受册号,御制钦承宝训述,颁示 廷臣,命王曾兼会灵观使。王曾转推钦若,固辞不受。
曾青州人,咸平中由乡贡试礼部,廷对皆列第一。有友人作贺道:“状元及第, 一生吃着不尽了。”王曾正色答道:“平生志不在温饱,求功名岂是专为吃着的么?” 未几入直史馆,迁翰林学士,擢任右谏议大夫,参知政事,此时命兼会灵观使,坚 辞不受。真宗疑其示异,当面责问。王曾跪奏道:“臣知所谓义,不知所谓异。” 奏毕,从容退出。
王旦在旁听罢,出朝时同僚道:“王曾词直而气和,他日德望勋业,不可限量, 我却不及见了。”遂决计辞职,连表乞表。真宗哪里肯依,反加任太尉侍中,五日 一朝,参决军国重事。一日,召见福滋殿,别无他人,真宗见王旦老病日增,不觉 黯然道:“朕方欲托卿重事,不意卿疾若此,转滋朕忧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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